(雪柳留影)

      我的理想,好陈旧的题目!小时候在乡下长大,老师布置这个作文时,小家伙们无知无畏,一个个都崇高得很,有说想当医生的、当警察的、当作家的、当科学家的,就是没有人想当农民。    

      现在想来有点奇怪,为什么都不愿意当农民呢?多半是因为父母的训导和老师的诱导吧。在乡下做爹娘的总是喜欢这么训斥不听话的孩子:不读书你干什么呀,考个“农业大学”,回家盘泥巴吧你!当老师的更是循循善诱:同学们,我们要有远大理想和目标,因为远大所以才会有美好前程!烂泥巴稻草农药化肥收割机近在眼前,天天打交道,实在不能叫理想而只能叫“务实”了!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 那个时候童稚的心灵曾产生过一个比较务实的想法,那是什么呢?就是想当一名杂货店老板——grocer,这可能与我家对面的百货商店有关。这个商店以前是合作社,方圆十里内的老百姓都来这里购买日用品,人来人往的很热闹。我喜欢掌柜的与乡邻热乎乎“唠嗑”的感觉,东家长西家短陈谷子烂芝麻的一晃日上三竿一晃落日西斜了。谈不上什么远大目标,能养活一家人就行了,忙时进点货,闲时打打麻将,自家菜地自家种,天皇老子也不管,好不逍遥快活也么哥!   

      但后来这愿望落了空,一路跌跌撞撞地过来,不期然地就走上了读书做学问这条“羊肠道”。有一段时间我曾经豪情百丈,妄想假以时日成为魏晋南北朝文学一段的大师级人物。后来奈不住寂寞,尘根未净,想法又变了。我觉得坐冷板凳实在太清苦,清教徒似的闭门造车,意义也不大。一味贩卖侍弄前人嚼过一遍又一遍的道德文章,究竟有何意义呀?学术是死家伙,创作则是新生儿。想着转移到创作上来,又怕自己心力不足,灵性不够,难以承荷其重负。难啊!   

      far的理想是开一爿花店,做老板娘,镇日价与花为伍,红的玫瑰白的百合还有马蹄莲星星草君子兰什么的,芳香袭人,人也变得高洁素雅起来,当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。想当日桂子山头,与余、田两位好友一共四人,设想着这个鲜花小筑计划。far和余坐守花店,我和田耕耘花圃,两个是人淡如菊,两个是玄言高远,若此等人生该有多惬意啊!现在余田远在深圳,隔得万水千山的,不知还有此遐想否?   

      如果将杂货店老板和学者的理想稍稍磨合一下,我觉得做个书商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。干脆开个书屋吧,就在科技大学附近,花几百元租个门面,然后每到大四学生挥泪大甩卖时,就去收购那些旧书以充实门面。闲时就坐在书店里,一杯清茶一本旧书一缕清风一线初阳,徜徉度日蒙昧生活,不知春秋蟪蛄,不识虎狼蛇虫,不与人事交酬,不知老之将至,委心任穷尽性至命,其乐复何如?!   

      前数日与far谈起将来打算,两个达成共识。那便是待手上有了一点积蓄,便归隐江湖去也。何处是江湖?答曰中洲农场。far一直说她美好的记忆都在中洲,那里“平畴交远风,好雨与之俱”,一马平川,果树成林。尤其是梨园,春天来时,千树万树粉雕玉琢似的烂漫着,黄昏时漫步在此雪国中该是何等的魂灵俱醉啊!   

      还可以侍弄上三分的菜地,种点时兴蔬菜。早上一起去菜地锄草,看着水灵灵的菠菜萝卜叶子菜,就拔一把带回家。家门口的院子里插上一根葡萄枝,等藤蔓爬满了院围,就搬上一张竹椅,枕一本老书,品一盅清茶,然后眯缝着眼,细数从藤叶间漏下的丝丝阳光,或者摆开棋盘,执黑掌白凝思静虑,体悟围棋之道亦是人生之理。   

      再回到前面来,小时候的理想有很多,唯一不曾想的是当农民。现在年过三十,离家二千公里,累计一十三年。若问我现在的理想是什么,或者便是做一田农、菜农或花农吧。当时是在乡下,属于“近之则不逊”,现在隔得天远地远的,算是“远大”目标了,但终归是务实还是务虚呢?我自己也想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6-06-14 10:38